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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年級

發佈日期:2021-05-30

我們這一班~十二年級

 

浮士德海之聲第三

 

    故事最難的是結尾。

 

    有許多故事有好的開頭,好的敘述方式,就算是結尾不夠有力量,也已經可以傳世了。故事要如何結束,遠比故事如何開始來得困難。我們讀過金庸所寫,胡斐對苗人鳳的最後一刀「他這一刀到底劈下去還是不劈?」

 

    如何結束?就在這一刀間,胡斐的思緒百轉千迴,千迴百轉的不是胡斐,而是讀者的心想。那麼這道德兩難的問題,也就交給讀者續想。這是好的結尾。

 

    浮士德第一部是如何結束的呢?故事最後,葛雷琴不願和浮士德逃出牢獄「外邊有墳墓,有死亡等我。」對於被處以社會性死亡與被判謀殺死刑的葛雷琴來說,這雙重的牢獄,並非和浮士德踏出監牢就沒事了。她說:「天父!救救我!我是你的!天使們!神聖的大軍,請保護我,在四圍安營!亨利!我對你害怕。(原文)」

 

    從這裡開始,每一句對話都能是故事的結尾。但每多一句,整部故事就有了不同的意義。

 

    如果故事就在這裡結束,讀者可能會讀到的是「葛蕾琴被神拯救了,而她和浮士德的愛情也就到此為止。」若那是到此為止的愛,就會反過來削弱前幾幕的超越性,而只剩下愛慾以及明哲保身的世俗性。

 

    因此,故事並沒有在這裡結束。對於葛雷琴的呼求,梅菲斯特說:「她被審判了!(原文)」如果故事停留在這裡,讀者可能會讀到,葛蕾琴的所作所為,是「被神審判了。」那些殘破的世俗性,被審判了。

 

    然而,故事並沒有結束在梅菲斯特的結語。從天上而來的聲音說:「獲救了!(原文)」這兩句讀來,若像是互相推來推去的孩童,我推你一下,你推我一下。「獲救了」則像是超越這些對話的仲裁,很可以做為結束。但故事並沒有停在這裡。

 

    梅菲斯特緊接著對浮士德說:「隨我來吧!」若整個故事就停留在這裡,我們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,浮士德仍要繼續走上這不知所終的追尋旅程,葛雷琴不過是這旅程中的一個過客,就像是梅菲斯特說:「她不是第一個。」她不是第一個被惡魔如此捉弄的犧牲者。

 

    然而,第一部的故事並沒有停留在這裡,從內在而來的聲音,逐漸淡去地喊著浮士德:「亨利!亨利!」

 

    每一句對話都能結束,但每一句對話,如對位的賦格鏡像,讓整個故事更為完整深刻。第一部結束時,神已退場。人隨著魔繼續前行,但愛的呼喚一直於內在低語著,如巴哈的無伴奏,各聲部凝縮在一把大提琴裡對話前行。

 

    結束,是真正的開始。

 

主課老師: 江昌倫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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